公元2000年秋季我觉得抽烟有意思,我抽了它一年不到,不想抽了。鼻炎和咽炎不是最大的理由,我确实觉得抽这东西没意思了,所以停了之后再没抽。我当时只抽过一种售价4.5元的“麦积山”牌香烟,选择它唯一的理由是烟盒背面有于右任给麦积山石窟题写的“艺并莫高窟,文传庾子山”。在不抽烟之后还买了一盒放在柜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已经不是什么诱惑。打算留着那盒烟的,后来一个同学说没烟抽我就给他了,后来再想起这事,烟盒已经换包装了。香烟较近一个让我觉得没意思并干脆放弃的东西。
吃的东西照现在看也没有多大意思。我在辉煌的童年是贪嘴的,听到爸爸回家的皮鞋声诱惑我跑出去迎接的最大动力其实来自他口袋里也许会有的什么吃的。妈妈每次打开她的箱子,我装作不经意走过去的唯一理由是盼着妈妈能从那个百宝箱一样的箱子底拿出些糖或者杏干什么的,巴甫洛夫先生的狗也是这样的。但是后来,怎么“后来”总是不能可持续发展,我三餐之外再无食欲,更恼火的是让我准时吃饭的道理竟然等同于沙子乐队唱的那句“得对传统负责任”,而不是饿或者馋。觉得都饭没意思了,人类的进化何来坚实的物质基础?
这两年来我花在CD上的钱多于买书的,是因为CD可以在不影响做其它事情的时候听完它,而书不行,买书不看成补壁么,我的QQ昵称甚至还叫过几天“成补壁”。近年来我发现,买这些东西时下手时狠劲不减,买回去却往往兴味索然,就差高束庋藏了。我列过一个未读藏书单,后来自己都不好意思续补了。我在各色信息中眼花缭乱,我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是宝,我能抓紧把它买回来但抓不紧把它们看完或者听完。热爱买书买碟甚于看书和听碟,世上还有更比这让人觉得没意思的事吗。
热爱过的玩意,武侠小说是绕不过去的。会拔草喂驴的时候大概就会看评书和演义小说了,村里人管这两种书叫大书。刚上小学的时候爷爷买了一套《三侠剑》,我能看懂但是有的字不认识所以给他念不了,我当时不知道多年以后做英语题时居然会看不懂内容而能做对题目。看完《三侠剑》我四下打听找人借书看,走家串巷翻箱倒柜掘地三尺雁过拔毛,由不被信任到被信任,三四年之内村里人的存货能打听到的都被我看得底朝天,后来我饥不择食连《今古传奇》《名人传记》都看。在中心小学上五、六年级时候看到一本没封面没封底没书脊的书,借给我书的同学说那书叫《射雕英雄传》,讲杨铁心铁枪庙那段。看完之后我连前后的被撕剩下的残条都看了,急得跳脚,但是再也找不到其它几本。我知道了“武侠小说”这个说法,这和我之前看到的侠义小说太不一样了。说时迟那时快,紧接着我就上初中了。县城中学门口有一家“文苑读书社”,WC,我陷入进了武侠小说的汪洋大海。我怀着圆梦的心情租到了《射雕英雄传》,相信当时是一口气看完的,凡五本,全须全尾啊那是。从此我开始了漫长的租书之旅,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爱看的大都看了两遍以上,第一遍看只看打斗,不打的跳过去,再看时就反过来了,有趣的是居然都不影响情节的连贯。租书、看书、上课被没收、下课要回来,我相信直到现在我看过的所有小说中,论数量武侠小说应该占了一半以上。时过境迁,高中毕业后对武侠小说的兴趣像对冰淇淋一样戛然而止。大学时有两次穷极无聊,分别租了一本《射雕英雄传》和《笑傲江湖》,亲切是亲切,用鲁迅的话说叫“又大家隔膜起来”。
生命很有意思,即使我能热爱它一生,但最终它也会觉得我没意思并在最后那一天弃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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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注:当然,除了已经没意思的,剩下的都有意思。所以活着才有意思。

